穆穆不惊左右

愔愔于思,夔夔于守,穆穆语言,不惊左右。

【蔺靖】摔一跤 3

摔一跤 1  2


11

 

书中对这个所谓信物的描述非常简单:一块锋利的石头。

 

萧景琰花了一个早晨,勤勤恳恳待在城门外,认真地找。

看到一块好一点的,就收到袖子里。

片刻后又找到一块,同袖子里塞着的那个比一比,留下好的,不好的扔掉。

其实算不得很辛苦。

日头最烈的时候,萧景琰想到书里写的,蔺阁主名满天下,本可以躲在琅琊山上过悠闲得意的舒服日子,却因为自己的缘故,多年奔波,一日不得闲。

蔺先生比朕辛苦,萧景琰擦擦汗,如是想到。

全然不知蔺晨在琅琊山上吃得好睡得香,粉子蛋一天吃三碗,简直要快活似神仙。

想到这里,日头也不烈了,石头也不硌了。

干起活来更带劲了。

皇帝陛下干劲十足,捡石头捡得无愧于心。

 

最终被他揣在袖子里的,是一块很小却很尖利的玩意。

天选之石。

萧景琰也不知道这块究竟是不是曾经将蔺晨扎出血的石头,只能先带回去,试探试探。

是了,皇帝陛下是个聪明人,于人情方面最近稍有长进,已然学会试探了。

萧景琰忙活了一天,揣着辛苦捡到的垃圾,珍而重之地笼进袖子里,心满意足。

策马踩着夕阳,打道回府。

 

这一日萧景琰不在,蔺阁主倚着门等了半日,翘首以盼。

翘了大半日,总算把皇帝翘回来了。

蔺晨几步下了台阶,去牵萧景琰的马:“陛下。”

萧景琰笑眯眯:“蔺——”

蔺晨一拍脑袋,忽而改口道:“美人。”

萧景琰一听,下意识沉了脸色:“……”

蔺阁主在心里拍大腿:大意了!

莫非这小皇帝昨天夜里那么乖其实只是睡糊涂了,黑灯瞎火的时候是个灯下美人,天一亮就不认账了?

还在马上的萧景琰认真地在心里批评自己:朕与蔺先生,早已有过肌肤之亲,各种亲。

那书中所写,花样繁多。

如今不过是唤一两声美人,光明磊落,朕再这样,就有作态之嫌。

蔺晨看着马上的皇帝,眉头紧皱,似乎下一刻就要治他欺君之罪。

正想着怎么哄哄,便眼睁睁看着那小皇帝飞快地变了脸,上一刻还阴沉着脸色,下一刻居然硬生生扯出一个笑来。

而且笑得非常爽朗。

“蔺先生,无妨。”

 

蔺晨试探道:“美人?”

萧景琰点头:“蔺先生。”

蔺晨瞧他,觉得好笑。

这小皇帝看起来就像个炮仗,随时都要炸,却又不知什么原因,总是不肯痛痛快快地炸。

火苗都要烧到头发丝了,又自己拎起一瓢水,对着头顶浇下去。


“今日做什么去了?”蔺晨牵了马头,萧景琰利落地翻身下马。

“朕今日——”萧景琰笑呵呵地顺口答话,又猛然收声。

睁圆了眼睛抬头看蔺晨。

他本来是打算找个机会试探试探的,没想到蔺晨飞快地开门见山。

以前做皇子时,萧景琰就是个藏不住脾气的,当了皇帝后无需去藏,于是他那点掩人耳目的本事更加少得可怜。

小皇帝这会眼睛瞪得极圆,像极了小娃娃被先生打过手板还要罚抄书,自知做了错事,却还有几分理直气壮的委屈。

蔺晨看着有趣,便凑到他耳边,又沉声问一遍:“到底做什么去了?”

萧景琰听他这样轻松的语气,越发觉得愧疚。

蔺阁主是这样好的人,朕从前竟然如此对他。

于是下定决心,不再藏着掖着,伸手进袖子里。

蔺晨看着萧景琰面色凝重地从袖口摸出一个什么小东西,握在手心,停顿片刻,缓缓打开。

诶嘿,美人开窍,知道给蔺某送礼物了。

跑出去忙活了一天呢。

待会美人摊开手,无论那小物件好不好看,蔺某都要欣然接受。

手掌摊开——是一个在石头界也不算好看的小石头,准确来说,挺丑的。

蔺阁主脸上才来得及露出来一点的笑容僵住了。

就这小玩意?

大好的日子不与蔺某一起快活,吭哧吭哧跑出去捡了一天石头?

捡石头也就罢了,不挑好看的捡,精挑细选把最丑的捡回来了。

 

萧景琰看着他的表情,心里一苦,眉心一皱:朕居然找对了。

“景琰整整一日,就去找,”蔺晨一言难尽地伸手指指:“这个了?”

萧景琰的笑越发苦涩。

 

12

 

萧景琰问飞流:“飞流,可识得此物?”

飞流看一看,那块石头已经被萧景琰仔仔细细洗了几遍,干干净净,亮到反光。

那个细细的尖角甚至能闪出锋芒。

“水牛哥哥,送飞流的?”

飞流扔了手上的孔明锁,去抢石头。

“不,是要给蔺先生的。”

“破石头!”飞流看了半天,嫌弃地丢开,小石头在地上弹了两下,当啷啷滚进角落里:“坏水牛!”

坏水牛把被飞流扔到地上的石头捡起来,擦干净,很小心地重新收回袖中。

看来自己不仅从未与飞流说起过与蔺晨的事情,甚至连信物也不曾拿出来过,这不过是一段仅二人知道的过往。

“水牛,羞,捡破石头!”

 

梅长苏听飞流说,水牛哥哥自己偷偷溜出去玩,捡破石头回来,要给蔺哥哥,不给飞流。

还拿给飞流显摆!

飞流最近脾气大得很,把屋顶踩得咚咚响。

神通广大的梅先生午觉没的睡,没办法,耐着脾气亲自去捡了个石头回来,送给飞流。

比萧景琰那个还大还重,才哄得小孩子不生气了。

 

萧景琰压根不知道傻孩子闹的这些脾气。

他把捡回来的石头收好,一把抱起来被褥枕头,像每日准时上朝一般,又去敲蔺晨的房门。


两个人有着莫名其妙的默契。

蔺晨开门,看见一脸正经卷着被褥枕头的萧景琰。

“来了?”

语气熟络仿若已经一起睡过千八百个日子。

“来了。”

理所当然仿若还要再一起睡千八百个日子。

铺被子的时候蔺晨还给搭了一把手,他这会已经自以为将萧景琰的心思摸了个清楚。

但阁主也明白,就萧景琰这种不经逗的炮仗脾气,绝对不能依着自己的意思随便逗弄。

虽然真的,很想逗一逗。

毕竟小皇帝不经逗,看起来却是很好哄的。

萧景琰躺好了,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胸前,搭好,他睡相老实,完全断绝了两个人睡熟了之后胳膊缠着腿的可能。


两个人安静地躺了一会。

萧景琰睁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帐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蔺晨不舍得就这么睡了:“美人。”

“嗯。”

“蔺某想问——”蔺晨打算翻个身来对着萧景琰,才动了一下,猛然停住。

小心问道:“陛下,臣有一事请奏。”

萧景琰还是直勾勾盯着帐顶,眼睛眨也不眨:“翻吧。”

 

他们确实有这样莫名其妙的默契。

日后在床上,蔺晨道:“启禀陛下,臣有一事请奏。”

萧景琰:“翻吧。”

蔺晨一个灵活的翻身,翻到了陛下身上。

……

蔺晨:“臣有一事——”

萧景琰:“换吧。”

于是皇帝从躺着变成趴着。

……

蔺晨:“臣——”

萧景琰:“别换了,就趴着。”

 

13

 

蔺晨喜滋滋地翻过身来,单手撑着脑袋,看萧景琰:“陛下这两天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萧景琰眨了两下眼睛,答非所问:“朕从前,很对不起蔺先生。”

“是梅长苏告诉你的?”

蔺晨又在心里给梅长苏记了一笔,想他处江湖之远,天高皇帝远,每天念叨念叨小皇帝,怎么都被告了御状。

“不是。”

“那是?”

萧景琰继续答非所问:“自朕登基以来,辛苦先生一番苦心。”

其实也不辛苦,蔺晨想。

闲的时候练练剑喂喂鸟,想想远在金陵城的萧景琰。

忙的时候编编榜喂喂鸟,想想远在金陵城的萧景琰。

 

他最初见到萧景琰,觉得这小皇帝和那些皇亲国戚都不一样,只是站在那里,也自有旁人所不能企及的风骨,浊然世间的清风朗月。

不仅如此,还长得好看。

好看得不适合当皇帝,该去哪个风流故事里客串个痴男怨男什么的,荡气回肠,才对得起小皇帝那张脸。

他从前就听过这萧景琰的许多事情,听了很久,觉得这人脾气直得可爱,通常,都是讲故事的人气得跳脚,蔺晨听得哈哈笑。

倔成这样,实在有趣。

讲故事的人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想这琅琊阁主莫不是鬼迷心窍。

人都是自己骗自己的,他对萧景琰所谓的一见钟情,本来可能是三分,可离得远了,见都见不到,日也想夜也想,慢慢的好似有了八九分。

得不到的总是好的,高处的果子总是甜的。

 

蔺晨听到身边窸窸窣窣一阵响,萧景琰不知道在被窝里倒腾什么,过一会,摸出个东西,塞进他的手里。

硬邦邦,热乎乎。

看来萧景琰在被窝里一直没舍得松手。

蔺晨稍加用力,掌心被刺得生疼:“这么扎?”

是白天那块丑石头。

萧景琰还是一动不动躺着,自言自语般:“礼尚往来,这回,便当做是朕给先生的信物罢。”

小皇帝的声音在夜色中又低又哑,又像是镀了一层月光,有藏得很深的柔软。

费这么大劲送这么个石头,大梁是明天就要亡了吗,蔺晨严肃地想。

想完了,重新用手指摸了摸这小玩意的形状。

继而很是没有原则地在心里夸赞道:不扎手,好看,摸起来质感特别好。

大梁好石头。

景琰捡得好。

 

13

 

第二日,阁主神清气爽地起床,换了崭新的白袍和腰带。

把平日佩戴的玉佩取下来。

再把破石头挂到腰带上,四处显摆。

飞流看到,又气呼呼地在屋顶走来走去,把瓦片踩得咚咚响。

哼,坏水牛!

坏水牛最近只和蔺哥哥好,不和飞流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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