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穆不惊左右

愔愔于思,夔夔于守,穆穆语言,不惊左右。

【凌李】真酒害人

记一次醉酒后的表白。

01

 

等凌远换了手术服走出手术室,走廊里已经只剩李熏然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长椅上。

整个人从头发尖都散发出一种挥之不去的沮丧。

凌远走过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回荡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动静不小。

于是李熏然迷迷糊糊地抬头,刚好对上凌远低头看过来的目光。

其实不用说也能猜得七七八八,李熏然前一阵一直忙一个案子,忙得没时间回家睡觉,这时候突然跑过来找自己,八成是案子没破,人没救回来。

干他们这行和干李熏然那行,其实有的地方还是有些相似的。经常要和生死打交道,阴暗面见得不少,谁要是真的感情过于充沛恐怕还真干不好这个。

 

白天斗志昂扬的李副队这时候蔫巴巴的,眼睛里一片亮,喉头上下滑动半天,滚出一声:“哥……”。

“在呢,”凌远呼噜一把他的头发,擦过头皮时能感觉到人身上的热气:“吃饭了没?”

李熏然摇摇头。

“走,先去吃饭。”

凌远从来不会去问小李警官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毕竟李熏然本人也是个揣不住事的性子,想说的都会说。

不愿意说的凌远也从来没有刨根问底非要问个明白的执着。

 

李熏然被凌院长一路拉着手腕拽到了停车场,再摁进副驾驶,给他系好安全带。

城市的夜色藏得住千万种秘密。

李熏然全程保持沉默,等凌远驾驶着车子平稳汇入车流的时候,他开始弓着腰摆弄车上的音乐播放器。

试图从凌远那上世纪八十年代画风的歌单里挑出一个符合他新世纪青年进步口味的曲子。

凌远不管他的小动作,一脚油门就往城市里最热闹的夜市去了。

李熏然这时候缺个热闹。

就需要往人潮拥挤的地方去。

凌远其实想得很对。

李熏然在咬下第一口烤肉的时候,终于露出了这个晚上的第一个微笑。

 

02

 

凌远在某些方面一直很佩服李熏然。

他曾经也对医疗事业抱有无限热血和希望,甘愿为之奉献终生,后来真正明白这一行的许多不得已,也就知道了当初的自己是多么的想当然。

他依旧是值得信赖的凌院长,依旧为可能挽救的每一个生命拼尽全力,只是偶尔回忆起当年的豪言壮语,难免觉得恍惚。

李熏然不同,李熏然是知道可能没有结果也敢一往直前的那号人,被打击无数次再爬起来依旧是斗志昂扬,你一开始以为这小子是年少的那股热血没挥霍干净,等他真搞明白这一行无边无际的黑暗复杂,总会老实的。

庸庸碌碌不是与生俱来,往往是后天挣扎不得后做出的妥协。

李熏然还真是个难得的宝贝。

 

凌远熟练地给李熏然剥了最后一只虾壳,蘸了酱油放他碟子里,擦擦手。

对面的警察先生显然已经醉了。

酒精的效果很明显的反应在年轻人的脸上,红扑扑,看起来都像是在发着热气。

凌远顺手摸了一下,果然是烫的。

对面坐着的小卷毛因为酒气的上涌有些迷糊,他开始给凌远嘀咕这次案情的经过,声音压得比平时还要低。

说得久了,话题也跑得远。

李熏然竹筒倒豆子一样,慢慢地说。

“凌,凌院长。”

李熏然皱着眉头努力组织语言,然而混沌的脑子已经半罢工:“你是不是以前……”

“以前我住院,我记得你,”

李熏然揉揉鼻子,因为回忆眯起眼睛:“你那时候看起来好……” 

李熏然顿了顿,似乎在搜索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好什么?”

“好凶。”


凌远以为他忘了,没想到这混小子还记得。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后不久,手术后的李熏然离恢复差得远,居然就想出院。

爱岗敬业没错,也没见过这么拼的。

凌远当时站在李熏然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他,慢条斯理讲道理。在他看来,李熏然在某些方面很孩子气,这种拿自己身体开玩笑的搏命完全幼稚。

凌远想到当时李熏然的样子还是觉得好笑,轻笑着摸出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支。

第一口烟还没吐出来,李熏然又来了精神:“我也要。”

凌远给他点一根,哭笑不得喂到嘴边:“你才多大,烟瘾这么厉害。”

“以前不抽的,”李熏然盯着指间的一点火星出神:“后来我第一次……第一次那个案子,没破。”

他的声音哑得发潮,快要拧出水来:“真的已经尽力了。”

 

凌远第一次抽烟,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十几年前了,第一次大型手术失败的时候,他在医院吸烟区待了一个下午。

那凌远抽烟的时候李熏然才多大?

他想到一个穿着白色卡通T恤的男孩子抱着篮球冲进教室的画面。

这样的人,应该永远站在阳光下。

 

03

 

李熏然被带回了凌远家。

扒了外套,推进浴室,凌远去开热水器。

等他回来放水的时候,李熏然正用手机查着最新的本地新闻,他想看看自己的案子会被怎样报道。

凌远没收了他的手机,扒光扔进浴缸。

自己站在浴缸外,挽起袖子拿起莲蓬头。

李熏然被水搅得不舒服,还在乱动,

温水并没有浇醒混沌中的李熏然,反而让他盯着凌远被水溅湿了的裤脚悲从中来。

他扒着浴缸的边缘看凌远。

又拽着人家空着的那只手在他左肩处的伤疤处轻轻碰了一下。

 

“其实特别疼。”

 

曾经他这里受过伤,术后凌远给他拔镇痛泵的时候问了一句:“疼不疼?”

床上的病号脸色煞白,居然还能挤出来一个毫无说服力的笑来:“不疼。”

凌远给他把被子拉好:“别笑了,睡会。”

李熏然固执地坚持:“真的,没那么疼。”


04

 

浴缸里的李熏然光溜溜,盯着落在眼前的水花出神:“凌院长。”

他说话的语气和平时不一样,凌远并不打算和喝醉的糊涂蛋计较。

糊涂蛋却要和他计较,抓着他的手向心口摸,口齿含糊:“摸错了,在这里。”

可以摸到在酒精催化下跳得很快的心跳。

凌远抽出手,好心摸一把他的头发,算作一个不太走心地抚慰。

而李熏然不肯放弃,似乎是从这一摸中受到了极大的鼓励。

他拽着凌远胸前的布料,硬生生将领带拽出来,向自己身边拉:他想给凌远说一句悄悄话。

到底白天是当警察的,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凌远也拽进浴缸里。

湿乎乎的手印一点不客气地摁在凌远的胸口。

 

“我喜欢你。”

鼻息混合着水汽喷在凌远耳边。

 

李熏然像是讲出了什么天大的秘密,说完了,离开凌远几公分,盯着对方的脸看,似乎在检查凌远对这句话的反应。

凌远怔了片刻:“我知道。”

“你,你不知道!”李熏然据理力争,瞬间来了气势:“你…不当真…总糊弄我!”

“你坐好,水都出来了。”凌远把拧来拧去的人扶端正。

李熏然不听,还要盯着他看。

凌远被盯得心软,有那么一瞬间的动容:“熏然……”

才刚刚叫出他的名字,李熏然又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

一巴掌打在水面上。刚才的气氛瞬间被拍得干净。

“他大爷的王八蛋,那受害人才多大!”

水花全部溅在凌远身上。

被拉的人被溅湿了半套西装,无可奈何,陡然提声。

 

“李熏然!”

 

李熏然被这一声唬住了,吸两下鼻子,扒着浴缸边沿不动了。

“低头,”凌远看了半天,还是决定先给他洗头发:“你刚才想说什么?”

“小姑娘很可爱的,她妈妈拉着我哭。”李熏然低着头小声念叨。

“其实我就差一点,一点就来得及了。”

水不小心弄到耳边,他晃了晃头。

“别乱动,”凌远打湿他的头发:“都过去了,不想了。”

凌远的声音似乎是一针镇定剂,李熏然很快安静了。

乖乖地低着头任凌远在头顶搓出许多泡沫。

“好了,我要冲水了,你闭眼睛。”

凌远打开龙头,拨弄着指尖湿软的头发。

 

人家说头发软的人什么来着?

 

05

 

洗好了头,凌远看着同样湿漉漉的两个人,总算松一口气。

李熏然还是保持着刚才的造型,埋着头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凌远觉得好笑,弯下腰用水撩他。

“喝醉了可是个小祖宗。”

“凌远…凌远…”

李熏然迟钝的思维反应不过来他在说什么,一声声喊他。

“又怎么了?”

“我,我爱你!”

“你今天说了两遍。”凌远用一块很大的浴巾从头上罩住李熏然。

李熏然慢吞吞地用两只手把自己的脸从浴巾的包围中解救出来。

是真的爱你呀。

 

李熏然觉得自己说了许多遍,但凌远没有回应。

他有点委屈,被酒精麻痹大脑之后白天那些生龙活虎的念头都消停了,只剩下极大的空虚感。

因为长久的付出并未得到明确的回应,他又没有赵启平那一套又一套无穷无尽的招数,他套不牢谁,但他是真心的。 

李熏然这时候还不知道凌远以后会对他有多好,只知道根据赵启平的情报,要攻陷凌远心里那道百毒不侵的防线是难的。

感情方面凌远不轻易点头,这辈子也就答应了李熏然那么一回。

其实赵启平没少给他在这条路出过主意,好的坏的,有些在李熏然听来简直不可思议。而经验丰富如赵启平表示,只要他对你有意思,哪有什么好的坏的。

爱情中的所有套路都是情趣,你懂什么。

李熏然是没搞懂,他以为凌远也不明白。

 

那一瞬间的情绪并没有逃过凌远的眼睛,凌远沉默片刻,弯下腰来抱了抱李熏然。

这时候的李熏然倒是机灵了,一把搂住对方的脖子,还想借着力道往上蹭一蹭。

“不许蹭了。”

面对这样一点不肯掩饰的迫切,凌远有些哭笑不得。

只能再叫一声对方的名字。

“行了,你先下来。”

李熏然一动不动,仿佛是听也听不到的。

这会正忙着把两条腿也缠到凌远身上去,让两个人彻底湿成一团。

 

04

 

李熏然套着凌远的大背心被扔在床上。

自己就知道找被子,摸索着慢腾腾地钻进去。

凌远被他折腾到额头冒汗,坐在床边深感力不从心,他撩起李熏然的刘海:“怎么样,头晕不晕?”

“晕……”

答得理直气壮。

“要不要喝点东西,醒醒酒?”

李熏然听到一个“喝”字,赶紧摇头:“不,不喝了!”

再也不喝了。


李熏然糊里糊涂被完整地裹进被子里。

他很困,可是并不消停。睁着大眼睛盯天花板,不停地跟凌远说话,前言不搭后语。

他跟凌远说他经历过的许多事情。

他们每天都在经历着普通人一辈子也不会遇见的事情,他们需要处理人情世故中最惨淡的结局,这些结局几乎不再会有峰回路转的后续。

说话的语气并不压抑,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件又一件事情。

这些事情漫长得没有开端,在未来的生活中也同样看不到尽头。李熏然还会一次次陷入今天这样的情绪,再一次次自己爬出来,依然有他时而孩子气的莽撞。

李熏然一直说到困极了,字也说不清楚。阖着眼睛小声坚持讲着他的故事。

凌远无奈,翻了个身拍拍他:“不说了,睡吧。”

被子团向凌远那边拱了两下,终于安静下来。

 

睡着了。

睡着前还喊了一声凌远。

胆子大了,叫的是“老凌”。

 

05

 

次日清晨,李熏然抱着被子醒来的时候,内心是崩溃的。

喝醉了胆子大他知道,没想到大成这样。

奈何他记性好,昨天说的话做的事一件件都还记得清楚。

李熏然懊恼地抱着被子坐在床上,揉着头发后悔不已。

凌远这时候推开房门进来了,语气与往日无异:“李熏然。”

“嗯?”李熏然秒答,做贼心虚。

“起来吃饭,十点了,”凌远看看墙上的挂钟。

李熏然答应了一声,提裤子穿拖鞋刷牙洗脸一气呵成。

生怕动作慢了给凌远留下任何的说话空间。

就要问起他昨天晚上那一遍遍拦也拦不住的真情流露。


出人意料的是餐桌上气氛十分和谐。

凌远看晨报,李熏然低头吃饭。

叉子在煎蛋上戳来戳去,难得的吃得极慢。

他观察着凌远的脸色,对方似乎并不打算和自己计较的样子,看新闻看得认真。

可真要是不计较,李熏然又有些藏不住的失望。

“快点吃,”凌远翻一页报纸。


“吃完了我们说说昨天晚上的事情。”

 

06

 

正所谓高山难攀,凌远是感情世界中此类代表的个中翘楚。

其实李熏然也是。一个是不开窍,一个是天然通透。

般配,都祸害过不少人。

 

可你一旦爬了上去,高山便可化为湖海。

为你包容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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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的事情评论里问了太多遍,不知道怎么表述才无误,所以删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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